天下第一之杀手外传（三）

<五>

很久没有这样连夜赶路,我居然在路上摔了一下,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。从谷里出来我一直在想能去那里,现在的江湖早已经没有了我能待的地方。洛阳城是我唯一的去处,那里不仅有当世最厉害的剑客,也有我多年未见的一个老朋友。

其实去洛阳是正确的,因为在出谷的第二天,我从边境一个垂死的武士口里打听到关于影子的消息,影子就是一个叫雄霸的帮派的帮主。

我雇了一辆马车上路,我必须节省我的体力。我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事情。

在马车驶入洛阳城的时候,我的手变的冰冷,刀也冰冷。

我很容易就找到了梦之沙住的地方。这是一个杀手最基本的本能。十一年过去了,这里没什么变化,只不过是在屋子外面看不见十一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时的那种喜气。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,家里除了一壶酒,几个花生和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外,已经没有了任何东西。

我再也没能在梦之沙的眼里找出十一年前我见到他时的那种自信。取代的是那种永远迷糊灰蒙的黯淡。更令我吃惊的是他的右手不见了。不见了的意思就是没有了,没有了的意思就是梦之沙现在成了个残废。而左手往往是不能出刀的。

我没有对他说我来洛阳的目的。他也没问,只是不断的喝酒,然后咳嗽,只到咳出眼泪。第四天晚上他一边咳嗽一边对我说,那个女人走了。其实那个女人是白羊的朋友,她当初找到我,就是要我去杀掉霸龙。我因为钱的原因没有去,却换来了梦之沙这个朋友。我蛮以为还成全了一段美满的爱情,可现在看来却是葬送了我朋友的一生。梦之沙说那个女人要走的原因很简单,她觉得梦之沙已经不能保护她了。为了证明这一点,她居然将梦之沙的住处告诉了昔日神洲的两个堂主。那两个堂主连手取走了梦之沙的一条手臂,也取走了梦之沙的信心和希望。

如果我能杀掉影子,我一定再免费杀掉两个人。不,应该是三个。

第三天,我决定去城里刺杀影子。我告诉梦之沙出去走走,他没有怀疑也没阻拦,只是将桌上最后的半包花生丢给了我。我接过后走了出去,想不到他还记得我喜欢吃花生,在杀人前吃花生绝对是个放松精神的好办法。可惜知道的人并不多。

我走出门后,梦之沙从后门走了出来。只可惜我走的太快,是不会看到他跟在我身后的。

在洛阳妓院的门口我看见一群人走过来,旁边的行人都在躲避。我知道,近十年江湖中不可一世的雄霸老大带着他的随从来了。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枭雄。以第一大帮派帮主的身份来掩饰他杀手的身份是最好的伪装。他可以在每一个月黑的晚上出去,去杀掉任何一个和他帮派做对的人,然后在白天再变回他帮主的面目在那里装腔作势。这样的伪君子远比我这样的真小人可怕多了。我第一次觉得我这次赔本的买卖还是有点意思。

我绕到人群的背后,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叫了声影子。我算准了他一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回头,因为他绝不允许知道他秘密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。在他回头的时候,我有自信我的刀会迎上他的咽喉。


于是,我拔刀冲了上去,在离他很近的时候刀背向上一翻,刀锋很准确的迎着他的喉咙。

我心里松了一口气,原来我的速度还是和十一年前那么快。

可我不明白影子周围为什么没有人上前帮他,周围的人仿佛在用一种肆虐的眼光看着我,看的我有些茫然。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微笑着看见他们的帮主死在我的刀下。

我还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的时候,我很清晰的听到自己手臂碎裂的声音。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在我手里的刀离影子的咽喉还有一分的时候,一切的动作就静止了。

我毕竟还是慢了。

多年的酒精麻醉的不止是我的肌肉,还有我的神经和我的大脑。从很小的时候跟着师傅杀人开始,师傅就告诉我一个优秀的杀手是不能犯下一次错误的,因为一次就已经足够让你以后不能再杀人。只有死人才能保证不会再杀人,这个道理我很早就懂了。

其实我还明白另外一个道理,要杀人就得准备好被杀。就在我感觉到自己快要死的时候,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轻松,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。我睁大眼睛看见影子用我自己的刀划过我的喉咙,很凉的感觉。

以前听一个人说过,刀从脖子旁砍下去的时候，如果位置准确，切断动脉，而且伤口不大，会听到血“哧”的一声喷出来，绝对是一种美妙的享受，就像风声一样好听。而且，这时候他的喉咙已经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干扰这种享受。想不到我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,就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。

就在我快要瘫下去的时候,我看见有人拣起了影子扔在地上的刀冲了过去。当我最后一次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时,我看见影子的身上插着一把刀。那是我用的刀,我知道。

周围的人一下子乱开了,我微笑着闭上了双眼,因为我知道在黄泉路上绝对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上路。我想影子到死都不敢相信有人可以那样杀了他。因为梦之沙所用的绝不是哪一种武功里可以学到的招数,那只不过是在拼命,用他的命,拼掉了影子的命。

影子永远不会明白友情这个东西,所以,他永远不会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。

<六>

世界上有种鸟是没有脚的，生下来就不停地飞，飞累了就睡在风里，它一辈子只能着陆一次，那次就是它死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