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说我在掉眼泪

也许有一天，我们终会相逢于不得不面对的江湖。


黛玲珑
如果故事有个开头，很多人会选择从最初说起。如果这是一个关于一生的故事，不能免俗的，会让人想起小时候的种种。

那时莺飞草长，那时海天一线。
小时候，更能轻易获得简单的快乐，比如偷偷跑出村子，和几个伙伴去抓飞鱼。村长是个爱喝酒的老头，我们会小心的把飞鱼放在他的窗台上，然后在晚上看他一边喝酒一边吃那些又滑又多刺的鱼。
快乐的时候总让人感觉在春天。风，暖暖柔柔；空气，清新自然。
有时坐在沙滩上，数手里的细纱，我会问伙伴，什么时候去那个传说中的山洞中看看。大家都默不做声，因为都知道那个充满怪兽的神秘洞穴已经超过我们大胆的界限。可是，有一天，我的好奇吞没了顾忌。
其实也没有什么，不过是光线暗点的山洞罢了。我一路走一路安慰自己，回头看看，洞口就在自己身后十步，外面的阳光依然灿烂。突然（其实是正常），出来两只癞蛤蟆，丑陋的张着嘴，不停聒噪，而且还在打我。等我反应过来，仓皇逃窜之后，才发现已经遍体鳞伤。难道要死在这里？死在两只癞蛤蟆手里？天啊。好象整个山洞里只有我在惊天动地的哭，反正没有人，哭吧哭吧。不知道哭了多久，我发现自己很饿。左看右看上看下看，停，地上有东西。拣起来，二十个山药，什么东东？不管了，饿成这样，毒药也吃了。

很多年来，我常常细细品味那个春天山洞里的场景，一直都以为是上天给予一个迷路小孩的奇迹。


秋水寒
我是个骄傲的人，因为我有很多理由。
九岁杀死食婴怪，十二岁杀死黑熊精，十五岁杀死伶俐鬼，现在我正在找春三十娘的路上。师傅说我是天生的杀手，注定一生名动江湖。因为我在拔剑之后，会消失所有感觉。即使当我用丝帕仔细擦干净剑上血迹的时候，血仍未冷，对刚刚发生的事情，我已想不起一丝一毫。
同门师兄弟和我保持着友好冰冷的距离，这让我没有一个朋友。他们可能永远不能明白我，但是畏惧我手中的剑。
春三十娘就在眼前，姿容齐整。我拔剑。
剑凝滞在空中，被一条丝带缠住，丝带的另一端握在一个女子手中。她说，春三十娘是我的。
她应该不知道，我的剑一旦出鞘，必见血。不是春三十娘的，就是她的。我看着她，她笑咪咪地说，要不，你帮我打？


黛玲珑
听说他叫秋水寒，听说他的剑很冷，听说没有人和他说话，因为他可能在下一秒杀了你眼睛不眨一下。如果我早点听说这些，我一定不会用丝带缠住他的剑，还让他帮我打春三十娘。
好在，他什么也没有说，一剑杀了春三十娘。这才让我有机会在这里懊悔。
师傅已经教训了我六个时辰，早忘了就是她让我去杀那个叫春三十娘的女人。春三十娘死时笑容惨淡，虽然不是死在我的手上，可是我的手在发抖。毕竟，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人，死在我面前。我再也不想杀人了。
我再也不想杀人了。
师傅还在说话，我冒出这一句。她愕然，从来没有人打断过她的话。随即，恢复表情，她说，出去练功吧。
练功练功，难道人生来就是为了练功吗？在无休的打斗中，争夺名利。在名利之后，又争夺什么呢？生命的意义到底在哪里，证明自己，成就自己，在别人和自己的认可里反复矛盾。我站在傲来的海边，月光下，细浪微卷，分不清天边海边。如何，让我回到儿时的海边，在阳光里，看蔚蓝一片？


秋水寒
北俱的雪，不分季节。
寒冷天气让伤口愈合变的缓慢，不过，也可以帮助止血。因为寒冷，很多人望而却步，就让另一些人得以隐匿。
我追踪他已经十三天，身上的粮草所剩无几。猎人要在最好的时机全力出击，一击击中。我在等待这个时刻到来。

他在一夜之间连杀长安一十五户四十四人，因为一个老板卖给他的药，是假的。他杀了整整一条街。
他看着我，嘶叫着说，如果你最爱的人被你害死了，你会怎么做？
滥杀者，死。我说。

茫茫大雪模糊了我的视线。不断的失血，体温急剧下降，好冷。鬼地方，人影都没有一个。不会死在这里吧。为了一个通缉犯，把命搭在这里，不知道值得不值得，我忍不住苦笑。
你流了很多血，给你。有个声音好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我努力看，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人，她的声音很熟悉，又遥远的陌生。
快点吃药，不是毒药！竟然有人在命令我了。
月见草。


黛玲珑
师傅说，必须赢，这关乎师门声誉。
我想不明白，一个御前比武就可以决定几个门派的兴旺发达。但是我想不明白的事情实在太多，我只能听师傅的。比武的双方要蒙住双眼，点到即止。这种狗屁不通的主意也只有那个皇帝可以想的出来。不过，师傅说，这种方式对我们很有利，因为法术是不需要判断方位的。

被蒙住的世界一片昏暗，我知道面前站着一个人。他（她）也在静静等着对方出手。我抽出丝带，对方没有动；我舞动丝带，对方还是没有动。我轻轻的挥手，九阴纯火，对方竟然还没有动！
我略一迟疑，有一阵冰凉寒彻。

撕下蒙住双眼的黑布，在刺眼的阳光下，我看见对方也在错愕的看着我。
他的脸在慢慢暗下去，好象又有什么蒙住了我的眼睛。


秋水寒
在每个寂寞的夜晚，我的思绪遥向着一个春天。
在那里，有金黄温暖的阳光，有绿色潮湿的空气，有很多人在欢笑。也有人在风中喊着她的名字，玲珑，玲珑，玲珑。每当我在心里默默发着这两个清脆的字节，顿觉轻松。她的微笑融化在风里，无声无息轻抚我。
曾经，我在她身后，看见她受伤哭泣。她是个顽皮的小孩，喜欢冒险，更喜欢哭泣。我把一早准备好的山药放在她面前，然后继续躲藏。也许她永远不会知道，有一个人默默的在保护她。
曾经，在春三十娘的面前，第一次，她和我说话，笑颜如花。
曾经，她在冰天雪地里给过我月见草。
现在，她死在我的剑下。

我抱着玲珑，仿佛抱着青草的幽香，花瓣的柔软，年少的梦想，踌躇的壮志，所有属于我的欢乐和哀愁。这一切，像夜空的流星，在最灿烂的瞬间毁灭，我的泪也挽不回的枯萎。


一个萝卜